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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画不二—— 真空妙有

源自:禅吧网 作者:侯素平


佛典中有“非空之空曰真空,非有之有曰妙有” 。小乘禅讲“缘起缘灭,诸行无常”是有,大乘禅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是空。这里的“空”“有”离于差别,打破二元,并不对立。在禅宗来说,“空”不离“有”,“有”不离“空”,“空”需“有”来证。如《般若心经》经句中的“五蕴皆空”一语,这里的“空”就是从具体的“五蕴”来照见的。中国画家作画讲究布白,布白就是在画面中布“空”。中国画布白要求空而不空,恰到好处“计白当黑”“无画处皆成妙境”,进而追求意外有意,境外有境,意境无尽。禅宗讲空有无别“不真空”,真空者正是妙有,妙有者正是真空;绘画讲空而不空,恰到好处。二者精神契合,因此可以说禅学通画境,禅•画不二。“真空妙有”亦即是禅画的最殊胜境界。

在中国画里,有画处多是用墨来表现的,我们把它称之为黑,这个黑是有形的,它起着塑造形象的作用,相对应于佛学《般若心经》色空论来说它是色。无画处也就是布白处。中国画布白讲究“计白当黑”或“知白守黑”。“计白当黑”由邓石如提出,曰:“字画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常计白当黑,奇趣乃出。”郭熙在《林泉高致》中又说:“山欲高,尽出则不高,烟霞锁其腰则高矣。水欲远,尽出则不远,掩映断其脉则远矣。”如此高远之境,非有布白之法难以表达。黄宾虹再说“守黑方知白可贵”。布白在中国画中一直以来是将它做为有形来处理的,白在一幅画中它相对于有笔墨处是“空”是“无”,但它的作用与有笔墨处同等重要,甚至胜于有笔墨处。白是中国画中的画眼,是黑密点线交织而成山林中的空亭,是出气的口。白有着静默的力量,空盈的丰满,极大的丰富了中国画的表现力。中国画布白就是《般若心经》中的“空”,它与色不异。在一幅中国画中它的布“白”也就是布“空”处理好了,往往可以收到言简意骇空寂而妙有的艺术效果。

中国画的布“空”观究其源产生于六朝,成熟于唐代,兴盛于南宋。随着历代绘画的发展,布“空”成为中国画至高而显著的特色。王维、马远、夏圭、梁楷、牧谿、玉涧、杨无咎、倪瓒、董其昌、担当、龚贤、渐江、八大山人、虚谷等都是中国画史中的奇葩,是禅画一派的代表,他们笔下的大面积布空作品将中国画的境界向前拓展了一大步,唤起东西方无数人心灵的感动。下面来赏几幅与本篇主题相关的作品。

《寒江独钓图》马远绘,图中一叶扁舟,一位渔者,几条淡淡的水纹,却表现出渔者在空灵阔落的大江中缥缈天地间的闲然自在。中国画的空白表现看似“空”实为“实”,这是一种以虚代实的手法。《寒江独钓图》中不画远水而有水意,不画天空而有天空无限之感。布空的本意在用无诠释有,以空来营造实,而其本源在虚,在空。所谓“四大皆空”,“四大”指的是坚性的“地”,湿性的“水”,暖性的“火”和流动的“风”这四大物性元素,佛家思想认为这四者构成了宇宙世界的本体,它遍布于整个宇宙,广博无边,固定的形态是无法承载这种博远的,所以说宇宙四大皆空。《寒江独钓图》中烟波浩淼的江水,空阔无垠的天空用“实”根本无法表现,只能避实就虚,运用大布局留白的方式来妙造了。
《秋柳双鸦图》梁楷绘,静寂飘渺、生机勃发是此画的主题。画中一节断裂的残柳,三两枝条拂扬而下,嬉戏的双鸦相互呼鸣,大片的虚茫中几抹浑开的淡墨将暮秋的黄昏刻画得淋漓尽致。欧阳修说得好:“萧条淡泊,此难画之意,画家得之,览者未必识也。故飞动迟速,意浅之物易见,而闲和严静,趣远之心难形” 。
《六柿图》牧谿绘,素白宣纸上,只有着六颗纯用浓淡不同水墨写出的柿子,没有炫丽的色彩,没有题款,甚至没有鈐印!《六柿图》虽然只画了六颗饱满厚实的柿子,它却有着中国画其它任何作品中所没有的质朴与虚灵!《六柿图》将六颗柿子生动的摆在素纸之上,它摆脱了西方静物绘画追求的物实空间;摆脱了造型、用墨、运笔形似的束缚。《六柿图》的质朴笔意,单纯而不单一的墨色,看似无意,实具匠心。《六柿图》“信手拈来,无非是道”般表现出了“体露真常”浑然天成的禅境。
《简笔山水》龚贤绘,该幅山水可谓龚贤作品中的别格,笔墨减之又减,四棵直树,一间茅庵,一座远山,几笔山丘,数点横苔,着墨不多,迥脱根尘。龚贤画里的空化自他心灵的空,如果自心不空,画里的空是不可能实现的!龚贤《简笔山水》中淡淡的流淌着不拘绳墨“心性无染”的空意。
《游鱼图》八大山人绘,这是一件意境空阔,趣味冷逸,笔墨精妙,书画双绝引人注目的作品。图中唯画一条以枯笔勾写似静还游的孤鱼,白眼向天,无所依傍,将八大山人愤世嫉俗的心灵、怪诞的艺术思想表现的淋漓尽致。图中不著一笔水,而水面无际。白居易《琵琶行》中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句子,这无声就正是这空白处,它给观者无限遐想的空间!纵观美术史,我未发现如《游鱼图》这般简洁,这般笔精墨妙的作品。
以上所选作品,它们是中国美术史中比较突出体现禅境空灵之美的一部分,未尽涵盖所有。如王维《雪溪图》、夏圭《松溪泛月图》、朴庵《烟江欲雨图》、杨无咎《雪梅图》、黄公望《快雪时晴图》、吴镇《墨竹》、倪瓒《渔庄秋霁图》、陈洪绶《扑蝶图》、石涛《带月荷锄归》、任伯年《雪中送炭图》、华喦《秋江泛月图》、黄慎《濑石捧砚图》等等它们都不同角度、不同层面地表现着禅的空境,在此不一一赘述。

中国画的删繁就简,着意而无痕的妙造空灵之美,赋予绘画有限的空间无限的外延和内涵,赋予不同的欣赏者无限的想象空间,它极大地丰富了中国画艺术的表现力。画面要空灵,这空灵就如一片净土,令画面意境深远虚缈生趣。最后我不禁想说,尽可能地给画中留一点“空”吧,并且这“空”越多越好!空不是空缺,不是苍白,它是真空而妙有,没有它中国画将会如一潭死水般失去活力,没有它中国画将失去“空故纳万境”的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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