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江湖
源自:禅吧网 作者:空谷听泉
这个题目缘起于老师一次分享的主题,此后又读到了吴国盛老师《什么是科学》一书,感慨于人类文明的种种激荡也恰似“科学与江湖”的碰撞与回响,所以记录下关于两者之间分界与交融的一些思考。
首先,现代科学往往给人以“对外的”而非“内省的”、“主客对立”的而非“一体”的、有“改造和征服欲求”而非“平等”的观感,但若追溯科学的传统,我们所熟知的实验科学、经验科学、技术科学也只是大的科学传统下一个小的现代分支,而西方科学的根则是希腊的人文传统。这种传统最大的特点是,“求知”和“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自由”是一回事。所以这里的知识也并不是一般的经验、感受,而是事物自身(包括“自我”本身)存在的根据、内在的本质。对于古希腊人而言,只有当这种根据和本质是确定的,是独立不依、自主自足的,“自由”才是有可能的,所以知识也是他们人生所追求的最高的“善”。这种从事物“自身”中去追究它存在的本质和根据的传统,就成为了科学“理性”精神的核心。
修行过程中,科学与江湖的第一个分野即在于是否落脚于对“自我”本质的探究,如果是,所有的探究过程只有通过不断地指向自我“本身”才有可能直达究竟,所有的义理、操作、加持、境界、应用也只是不断指向自我“本身”觉醒的连接和方便,并以此为根形成系统性的原理知识。否则,或只是博物志式的经验累积,或是以某一重被遮蔽的自我为起点,向下的体系构建。
其次,正因为对于古希腊学者而言,知识是对事物自身本质的追求,所以他们也并不看重科学的实用价值,而只是关注知识内在的确定性、可靠性,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才是任何事物之所以“是它自己”、而非任何其他事物的手段或工具的真正根据,才是在种种变化之中有可能通向“永恒不变”真理的唯一路径。虽然为了追求这种绝对的确定性,希腊的哲学家们走向了纯粹依靠内在逻辑的演绎推理来发展知识的方向,但是这种形式逻辑体系也奠定了西方科学传统最为稳定的基石。
对逻辑的重视,首先意味着对论证过程、而不是结论的重视。在对不同修行体系的了解与选择中,缘分、信任、感应等等都是可能的因素,但是我们如果真的认可修行是对“自我”本质的探究过程,那么总有一天我们会面对这样一个理性的选择,即我们学习的所有方法、经历的所有体验,跟修行的最终目的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这样的方法和路径首先能否从“理”上说得通,是否符合基本的论证规则?
中国传统的文化和语言特点并不重视“逻辑”,因为在我们看来,真正重要的东西是超越逻辑,超越论证的,所谓“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但是这也使得我们对这些问题始终缺乏较真的路径和不断逼近本质的讨论与表达,在终极问题上尤其如此。而是否有符合理性内在规则的论证路径和求证方法,则是科学与江湖的分野之二。

老师常说,“经验都是真实的,但怎么解释不要轻易的下结论”。修行过程中,当下的经验从原理上如何解释,我们往往也要等到功夫证量深入到更深层面之后,回过头来能现量地重构之前种种经验发生的微观机制,才能真正验证,并且验证的结论随着功夫证量的变化,也始终是向着可能的错误、修正开放的。“证伪”的清晰标准以及由此而来的对结论的审慎开放,是科学与江湖的分野之三。
最后,正因为科学的进步往往是由于新的经验现象的出现、反例的出现,构成了对已有认知和理论体系的挑战,所以在“体系”之外的江湖,往往也是酝酿和保存着这样科学革新契机的土壤,它始终提出没有被解释的现象和问题,要求科学去面对,去回答。
在近代中国救亡图存、社会启蒙的过程中,我们几乎是全盘接受了西方的“科学”体系,也赋予了“科学”这个词无上尊崇的地位。而最近几十年,不管是80年代气功、人体特异功能的风潮,还是我们现在越来越关注并真实体验到的心灵生活,本质上也是对西方已有的人体生命科学所能提供解释的一种提问与质疑,如何回答,如何在人类共通的理性规则下去回答,既是科学的使命,也是人类文明的使命。
小编注:
文中的老师指杨海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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